季渊怀揣《惊螫气》,欲要借着命书能够回溯岁月,现世时间不改的玄奇对其多多参悟,为往后的修行增添底蕴。
哪怕最终无法完成箴言记录的任务,使得自己没有办法牵扯李明昭命数,以至命书记录失败,但好歹也能捞上些许收获,不算白走一遭。
而另一边。
李明昭的心情,却是雀跃无比。
自打在这赵国天下‘赵京’出生后,十几年来,她还是第一次这样高兴。
有了来自学宫的先生,要为她启蒙修行,日后只要自己能够‘筑基’,到时候带着母亲逃离这等龙潭虎穴
届时不论是去往她那父亲所在的关中大地,业李一朝,还是去往他乡,天下之大,何处不可去得?
总比继续再在这赵京寄人篱下,仰他人之鼻息,要来得痛快。
然而。
才刚一归家
她便看到有玄黑图篆雕绘的一架豪奢车马,正停在她家那偏僻的院前。
一时之间,令李明昭原本雀跃的心情,霎时跌落谷底。
她袖子底下的拳头攥紧,紧抿着唇,刚想要踏过门坎。
便看到院中有一衣着华服,双眸深陷的威仪青年,此时刚好越门而出。
在他身后,衣着鲜红大裳,青丝如墨铺散,身段出挑,玲胧有致,与‘李明昭’眉宇有几分相似的女子,唇角勾笑,正欲将其俯身送走。
二人刚巧看到了李明昭。
那为首男子笑了笑,低语了一声:
“莫要忘了我与你提过的话。”
红衣女子闻言,静静颔首称是。
而后,那华服男子对着李明昭笑了笑,便登上车马,弛骋而去。
只馀下沉默不言的李明昭,独自站着。
眼前的红衣女子姬怀素见此,也不在意,只轻轻走过去蹲下身子,抬起修长玉指,为她轻抚鬓角,拍了拍衣襟狼狈,柔和道:
“小姑娘这是怎么了?又不开心了?”
姬怀素眼眸带着一抹笑意,宛若冰莲盛开,再兼红衣如火,堪称艳冠芳华。
李明昭继承了几分她的样貌,日后未来,也必定是倾倒天下的美人胚子。
当年业李入赵的质子,如今听说登位‘业太子’的那人,就曾被其容貌所惑。
哪怕业太子已经遁逃而走,回归关中,这赵京之内,仍旧有人对于这般容颜念念不忘。
方才那乘车马而去之人,便是燕赵大地,地位举足轻重的吕氏门阀出身,还是当代家主的候选人,吕春秋。
也正是靠着他暗中照拂,作为业李太子的家室孤女,才能在这赵京的偏壤小院里,不起眼的活着。
“不不是的,母亲。”
面对姬怀素柔和的话语和亲昵举动,李明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在她的印象里,以前母亲从来没有对自己这般好过。
大多时候,都是不闻不问,神情淡然,保证自己有一口饭吃饿不死,这便够了。
这么好看的笑
她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来过。
但毕竟血浓于水,总归是有着感情在的。
想到这里,李明昭有些愧疚,毕竟母亲对着他人曲意逢迎,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自己母女二人的生存。
于是少女想罢,捏着自己袖角整理整理心情,便想要扯出一缕笑,告知姬怀素自己今日的遭遇,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:
“我今天有一桩事,想要和你讲,母亲。”
“我”
姬怀素闻言,嘴角翘起,眼里笑意未改,摸了摸李明昭的头:
“哦?”
“那正巧,母亲也有一桩事要和你讲,明昭。”
李明昭话语还未吐露出来,便看到眼前的红裳女子抱住了她,轻声道:
“赵氏帝君有意与业李重修于好,所以想要为九子赵襄,也就是如今的‘赵氏太子’许下一桩姻缘,叫你入他后院。”
“你只要答应了联姻”
“对于远在关中业李一朝的父亲,都有着莫大帮助,能叫他那太子之位,坐得越来越稳。”
“而且咱们以后的日子,也不会这般难过了。”
“刚刚你吕叔叔登门拜访,便是说的这个事情。”
姬怀素抱着李明昭,笑不达眼底,纤纤玉指一点点的顺着她背后青丝,举止轻柔,仿佛充斥着爱意。
但听在李明昭耳畔,却是令她如遭雷击:
“”
她张了张嘴,喉咙几度滚动,只觉得有些窒息,想要说些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刚才的兴奋,更是一扫而空。
而似是感觉到了女儿身躯的僵硬。
姬怀素又柔声道:
“放心,不管如何,你都是我姬怀素的女儿,就算你那远在关中业李的父亲不要你,我也会保你安康无虞。”
“或者说,明昭。”
“你不想听母亲的话了吗。”
李明昭此时再听这温软柔语,却只觉彻骨冰寒。
她轻轻挣开了姬怀素的手,杏眸怔怔,看着眸光直视于她的母亲,心中五味杂陈,似乎终于想通了某些事情。
随即只是不着痕迹的撇开了姬怀素,语气艰涩: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
李明昭只觉得很累。
原来母亲姬怀素今日对她态度这般好,竟是因此缘由,现在一想,多么可笑。
请入后宫说得多么好听,可身在异乡,形单影只,与为他人之玩妾,不得自由,有何区别?
少女微微发冷,同时心中想的远不止于此。
她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一切,想起了那一袭青衣,温润如玉的渊先生。
他在这赵京地位崇高,就连世子、王嗣都愿耐着性子,听他讲些启蒙经籍,消息肯定更加灵通。
念及至此,李明昭身形微晃,摇摇欲坠。
先生
莫非也是因为这则消息,才对她这般好?
想到这里,李明昭有些失魂落魄,跟跄了好几下,便一言不发的夺门而走。
此时,天际暮色已渐深。
而姬怀素注视着女儿的动作,并未阻止。
她只是轻轻站直了身,眉眼里的那一抹笑逐渐淡去。
随即一袭鲜艳的火红大裳,被风吹得裙裾与袖角‘簌簌’不止,如此妖冶的姿色,这一下神形急转,竟给她衬出了几分清冷端庄之感。
女子轻轻昂首,青丝被风吹散,一双漆黑如墨的凤眸,直视天幕,半晌过后,才望向了李明昭奔走的方向:
“【人道】主位,天下主的垂青?”
“呵。”
“枉费姬周崩殂八百年苦求不得,却在一如若弃子,血脉几可忽略,此前平庸无比的区区稚女身上,再显其辉”
“可真是造化弄人。”
“造化弄人啊”